廣論0070講法軌理(p21-2)
能海法師 講述
講說軌理
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(三稱)
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我今見聞得受持願解如來真實義
我們翻到21頁倒數,第2行:
其加行者,謂先沐浴具足潔淨,著鮮淨服,於其清潔悅意處所,坐於座已,若能誦持伏魔真言,海慧經說則其周匝百逾繕那,魔羅及其魔眾諸天所不能至,縱使其來亦不能障,故應誦咒。次以舒顏,具足審定義理所有喻因至教,而為宣說。
「其加行者,」前面講的是意樂加行,現在講身加行。
「謂先沐浴具足潔淨,著鮮淨服,」由於環境及其它客觀因素的影響(比如西藏是游牧民族),在講經說法前無法洗澡怎麼辦?我們可以觀想「沐浴」。但是不論是真實還是觀想,「沐浴具足潔淨,著鮮淨服」的重點都是思惟調伏內心的煩惱,使講法者講法具有清淨意樂。我們可以觀想釋迦牟尼佛放出光芒如同甘露水一樣,從我們的頂門灌入充滿全身,把因講法而生起的貪著世間名聞利養之污垢淨除乾淨,並生起「唯能夠使聽法者種下未來解脫成佛的因而講經說法」的意樂心。使我們的外身、內心全部清淨。
「著鮮淨服,」外在的衣服「鮮淨」等是其次,不要太著外相。因為很多人不明白內義,只注重外相,到最後就會貪名利,說法就會不清淨。最重要的是它的來源要清淨。不是以「五邪命」(1.詐現異相;2.自說功能;3.佔相吉凶;4.高聲現威;5.說所得利以動人心。)造惡業求取而來的。「於其清潔悅意處所,」宣揚佛法的地方要打掃淨潔。如果能夠用除障香熏一熏場地,會更殊勝。「坐於座已,若能誦持伏魔真言,」或者讀心經也可以。為什麼要持誦伏魔真言或者誦心經呢?在「《海慧經》」《海慧請問經》中「說」,如果能誦持伏魔真言或者念誦心經「則其周匝百逾繕那,魔羅及其魔眾諸天所不能至,縱使其來亦不能障,故應誦咒。」「逾繕那」是當時印度的計量單位,相當於四十里,「百逾繕那」就是四百里。
說法者「次以舒顏,」此「舒顏」是由內心流露出來的對聞法者的悲心所攝,「具足審定義理所有喻因至教,而為宣說。」這句話非常重要。此句應改為:「具足審定義理(及)所有(審定義理的支分——宗)喻因(而)至教」。此中:「審定義理」的含義就是抉擇錯對的正理,或者說抉擇了義或者不了義、抉擇權教或者實教、抉擇圓滿或者不圓滿的道理,或者說破邪顯正。又,如何去「審定義理」?怎麼抉擇呢?一定要透過正理抉擇的智慧,在你的內心生起決定的勝解。即要「喻因至教」。此以因明的理論來講叫「宗喻因」。
那麼何謂「宗喻因」呢?前面我們也曾略略講過,今天再進一步介紹一下:
「宗」就是你所承許的。各宗各派都有其承許的宗見。此之宗見一定要依著佛三轉法輪的經典,以及依著三轉法輪所造的論。當然這個論主要是佛所授記的龍樹菩薩、無著菩薩所造的論著,乃至世親菩薩所造的《俱舍論》,以及佛涅槃後由五百位大阿羅漢所集的《大毘婆沙論》。以中觀應成派來講,是依著龍樹菩薩及中觀應成派的祖師大德所造的論著;以唯識派來講,是依著無著菩薩所傳授下來的唯識見的論著;以小乘的宗見來講,就是以《大毘婆沙論》或者是《俱舍論》裡面所說的道理來解釋佛經。聽法者可以依此獲得正理及思惟的理路,並建立自己的宗見。此之正理、理路就是「審定義理」。為了說明自己的宗見,會運用大量的比喻來解釋他所立的宗。而這個比喻,必須跟他宗裡面的體性以及宗見裡面的主要含義是一致的。
妙法白蓮經云,『智者常應無嫉妬,說具眾義和美言,复應遠離諸懈怠,不應起發厭患想。智者應離一切戚(q ī ),應於徒眾修慈力,晝夜善修最勝法,智以俱胝阿庾喻,令眾愛樂生歡喜,於彼終無少希欲,亦不思欲諸飲食,啖(d à n)嚼衣服及臥具,法衣病緣醫藥等,於諸徒眾悉無求。餘則智者恆願自,及諸有情當成佛,為利世故而說法,思彼即我安樂具。』
「《妙法白蓮經》(安樂行品)雲,」
「智者常應無嫉妬」:「智者」就是說法者「常應無嫉妬」。
「說具眾義和美言」:「說」法要「具眾義」。所謂「眾義」,在因明學上是說:所說的法義,是要透過正理的抉擇或者合理的思惟後所詮的義理。也就是說你認為某一義理是合理或不合理,都是要有理由的。不能你認為是合理就合理,你說不合理就不合理,不能這樣。可以理解嗎?「和美言」不是單單語音、文字講的好聽有吸引力,而是以理轉煩惱心為修道心,尤其以悲愍有情的心而發出來的聲音。
「复應遠離諸懈怠,不應起發厭患想,」「懈怠」、「厭患想」都是煩惱所攝,都是貪著眼前的名聞利養而引起的。如果我們是以「為利有情願成佛」為動機宣揚佛法就不會產生「懈怠」、「厭患想」。我們在講經說法的時候,如果產生「懈怠」、「厭患想」,所發出的聲音都是急躁、不耐煩的聲音,聞法者也得不到任何利益。
或許有人會說,我們凡夫坐久了身體自然會感到乏力疲累,為了緩解疲勞,適當的休息是應該的。是不是這樣?但是我們宣揚佛法是為了弘法利生,是在積集未來成佛的資糧,將來一定會感得解脫成佛之樂果。即使身體很疲累,內心也不應該感到厭患,而應該充滿法喜。可以理解嗎?
「智者應離一切戚,」此中「戚」是指不相應的事情。有二:1.觀待自己:如上面所說的,如果被煩惱所攝,被煩惱所干擾,一定會現起身口意的不相應;2.觀待他人:我們在宣揚佛法的時候,能夠盡我們的能力應機說法。為什麼呢?要盡量令聞者心生歡喜,不要讓他們有不相應的感覺而心生煩惱。我之所以說「盡量」,是因為我們不是佛陀,做的不可能很圓滿,但要儘自己的能力去做。
「應於徒眾修慈力,晝夜善修最勝法,」「最勝法」指菩提心。為什麼要講「晝夜善修最勝法」呢?我們學修到上士道的時候就會明白。當你菩提心生起來的一剎那,並不代表你的菩提心就很堅固了。為什麼?翻到《廣論》p223~+6「大德月大論師云:『心樹自從無始時,煩惱苦汁所潤滋,不能改為甘美味,一滴德水有何益。』」我們的心就如同一棵大樹,無始劫以來被煩惱的苦汁不斷的滋潤,這個棵大樹變的有毒且苦澀,你澆一滴兩滴甘露德水,有什麼用呢?必須恆常澆灌,恆常滋潤。以此比喻,一、兩次發起的菩提心並不能恆常持續,必須「晝夜善修最勝法」。我們前面也講過,在我們日常生活當中,行、住、坐、臥都必須依照《華嚴經.淨行品》當中的「華嚴七十頌」去行持,你吃飯的時候
若見空缽當願眾生其心清淨空無煩惱;
若見滿缽當願眾生具足成滿一切善法;
若受味時當願眾生得佛上味甘露滿足;
飯食已訖當願眾生所作皆辨具諸佛法 ……
當我們講經說法的時候:
若說法時當願眾生得無盡辯廣宣法要 ……。
「華嚴七十頌」就是告訴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如何修菩提心的。要注意,單單是嘴巴上面念念意義不大,一定要按照「七支因果」、「自他相換」的菩提心教授去思惟法義。這樣念誦的時候,才能在內心當中生起強烈的覺受。
「智以俱胝阿庾喻,令眾愛樂生歡喜,」因為聞法者的根基不同,為了讓聞法者更好的理解法義,說法者講法時需要用大量的比喻令聞法者間接的理解而「令眾愛樂生歡喜」。這個地方的「令眾愛樂生歡喜」一定是聞法者聽聞正法以後,內心對所聽聞之法產生肯定而生起的法喜。有些人在聞法的時候,法師講的法他不愛聽,但喜歡看法師莊嚴之相,並心生歡喜。如此他的歡喜之因就沒有立正確,並沒有生起真正的法喜,而是相似的法喜。但如果你依教依理思惟:法師之所以有此莊嚴之相,是因為他往昔種了隨喜的因等等,願我及眾生亦如法師一樣,依教依理修行均有此莊嚴之相,並依此利益更多的有情等等。思惟至此心生法喜。立這樣的因就正確了。
比如:時下有些法師把自己包裝成活佛、大師等等,以此吸引更多的徒眾,得到更多的名聞利養,就是前面所講「五邪命」中的詐現威儀。他們打著弘法的旗號,四處打廣告,讓人們感覺好像佛來了一樣。很多痴迷不悟的徒眾,在聽他講法時,不去仔細判斷他所說的法是否合乎釋迦牟尼佛所說的教法,或者根本一點判斷力也沒有,看到詐現威儀的法師,內心似乎也生起了法喜。這種法喜就不是真正的法喜。
「於彼終無少希欲,亦不思欲諸飲食,啖嚼衣服及臥具。法衣病緣醫藥等,於諸徒眾悉無求。」,也就是,說講法者不是為了飲食、醫藥、臥具等等滋身資具而說法,對這些都「悉無求」。
「餘則智者恆願自,及諸有情當成佛,」「餘」是除了以上所說的滋身資具以外,「智者(應該)恆(時以希)願自(己)及諸有情(他有情),(都應)當成佛(為目的而講經說法)」。
「為利世故而說法」,「世」指徒眾、有情。以「為利」有情皆當成佛為動機「而(講經)說法」。
「思彼即我安樂具。」「思」思惟;「彼」是指「為利世故而說法」。要思惟以為利有情皆成佛為動機而宣揚佛法,或者去做利益有情的事情,「即(是)我(之)安樂(資)具」,是我跟一切有情成佛的順緣。
這個地方雖然是在講說法者,但是我們可以把他引申到做其它任何事情都要透過思惟力去做。比如:我們在僧團當中,不論做何事情都要思惟:我做這件事情是我將來解脫成佛的資糧,而解脫成佛是我們將來成就的目標,為了這個目標我要在因地上下功夫,故我要歡喜地去做這件事。如此我們在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時候,就不會討厭,不會排斥,不會因為所作的工作地位高而暗自得意,也不會因為所作的工作地位低而心生懊惱。
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思惟:我做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?一定要這樣經常去訓練。平常我們的思惟力很少用在法義的思惟上,都是用在思惟世間的是是非非上。我們應當訓練自己的思惟力,把他用在思惟解脫成佛的法義上。當我們身體不舒服生病並感到痛苦的時候,我們要思惟讓自己如此痛苦的原因是什麼。很多人生病後也在思惟病苦的原因,比如得了感冒,他們就會想,天冷我穿少了,或者別人傳染了等等,從來不會依著佛法去思惟:我之所以得這樣的病,是因為往昔我造了得此病的惡業,我要歡喜接受,且從今以後不再造惡業。再進一步思惟:一切的有情都如同我們的父母親一樣,看到自己父母親生病,我們心裡都會難以接受,所以在自己生病的時候,我們要思惟一切有情的痛苦由我們來承受。如此思惟,即使你生病、療病的當下都會造下解脫成佛之因。可以理解嗎?
學生問:師父,您講到:『具足審定義理所有喻因至教』即是『具足審定義理及所有審定義理的支分——『宗喻因』而至教。這個『宗因喻』講過多次我都不明白什麼意思,師父能詳細的講講嗎?
師答:「宗」或者「根本宗」,就是各宗各派依著經論而成立各自宗派的見解,並依這個見解來成立「宗」。如:唯識派的宗見——唯識無外境。「因」就是與宗的後陳法有周遍的理由——諸法唯由識體上的習氣為近取因所變現。「喻」就是所舉譬喻與宗之前陳有法有共同的體性——夢。關於「宗因喻」我們前面也講過了,不僅是你,在座的各位也有很多不明白的,因此我們今天舉幾個例子再來說明一下。
比如:「一切諸法無自性」這個就是「宗」,是中觀應成派所承許的。可是其它部派不一定會承許中觀應成派的宗見。所以中觀應成派就要依與宗之後陳法有周遍的理由,來說明為什麼「一切諸法無自性」。其理由是「因為一切諸法是因緣和合唯名言假立」。這是他的「因」。而「比喻」是水中月。
學生:師父,我不懂,為什麼因為緣起故無自性?
師父:無自性的反面是不是自性有?自性叫非緣起。自性體性(定義)不依他法而單獨存在,而緣起法都是因緣和合依他而有。
學生:我不明白師父講的什麼意思。
師父:這裡又牽扯到我們的識體。你在看瓶子的時候,你會說因緣和合叫瓶子嗎?(學生:不會)這個地方要注意,你執瓶子很真實的時候,當下你的心識會執瓶子跟瓶子的支分合在一起,很真實的存在前方,這個叫「自性有」。這個時候你的心識會依支分而安立瓶子嗎?(學生:不會。)對,你的心識絕對不會依瓶子的支分安立瓶子。所以當下就是非緣起。可以理解嗎?(學生:不理解。)你會認為瓶子單獨存在,也就是說你會認為瓶子的體性是不依他而單獨存在的。對不對?(學生:嗯)。如果瓶子不依瓶子的支分而存在的話,請問你,沒有支分有瓶子嗎?(學生:沒有)是不是要有支分才有瓶子?(學生:是)。「緣起故」是不是把非緣起破除掉了?對不對。(學生:對。)「非緣起」是不是指這分「自性有」(學生:是)。所以「緣起故無自性」。明白了嗎?
學生:師父,繞的我頭疼。
師父:「緣起」是不是破除「非緣起」(學生:是);「非緣起」是不是叫「自性有」(學生:是);好,非緣起被你破除掉的話,自性有是不是也會消失掉了(學生:是);自性有被破除掉的話,當下是不是「無自性」。(學生:是)所以緣起成立無自性。
學生:稍微明白一些了,我回去還要多想想,太繞了,估計一會又不明白了。
師父:理路就是繞。還要頭疼好久。你的見解理路很正確的話,他人怎麼變,你都不會被影響。我個人認為:學習世間法的博士、科學家都有可能得老年癡呆症,你學對了佛法,學到思辨的理路,絕對不會得老年癡呆。但是如果你學錯了,要造惡業的話,老年癡呆症還算是小事呢,墮到地獄道才是可怕呢!要知道佛法的理路是三寶之法寶,你依法思惟,可以淨除你的煩惱障、所知障。因此修學理路可以積聚無量的功德。
現在「一切諸法無自性」的「宗」、「因」給你講了,接下來還有「喻」。比如:水中月。為什麼會比喻水中月呢?我們看水中似乎有一個真實的月亮,可是事實上水中有月亮嗎?沒有。水中的月亮並不是真實的月亮,是虛假的、如幻的。由此比喻「一切諸法無自性」的宗見。我們所看到的法是有自性,但事實上自性是不存在的,是虛假的。因為它們有共同的虛假的體性,故以此比喻讓對方理解,接受其宗見並產生信解。這個就是「宗喻因」,亦是「所有審定義理的支分」
下面我們再舉一個例子來說明宗因喻:「聲音是無常」。
「宗」就是你所承許的。「聲音是無常」是你所承許的,故稱為「宗」(亦稱根本宗)。宗裡面有兩個法:一個是聲音,一個是無常。「聲音」是最前面陳述之法稱為前陳有法。「無常」是後面陳述之法稱為後陳法。
「聲音是無常」的「無常」這個宗法是在聲音上證成的。當然「無常」也可以在瓶子、房子上等等前陳有法上證成。因為後陳法「無常」,一定要依在一個有為法之上,所以前陳有法一定是有為法。如果是無為法就是不合理的。比如:「無為虛空」是「無常」。就是不合理的。
「因」就是理由。就是你如何證成「聲音是無常」裡面「無常」這個宗法?你為什麼說「聲音是無常」?你立的「因」(即理由)是什麼?你不能說「無常」就是「無常」。
證明「無常」的「因」就是所作性。你要用所作性這個「因」去證成「宗」裡面的法——無常。因為聲音具有所作性(亦稱造作性),亦即聲音是因緣和合而有。「無常」也是屬於因緣造作之法。是造作一定是無常,無常也一定是造作。
學生:可是師父,您又怎麼證明可以用所作性成立無常的道理呢?
師父:因為造作就是因緣和合而產生的。因緣和合絕對會有剎那生滅,而無常的體性(定義)就是剎那生滅。由剎那生滅讓我們心識了知無常這個名相,故可以用所作性(造作)來成立無常。可以理解嗎?
學生:理解不了。
師父:剎那生滅是無常你應該同意吧?(學生:嗯,同意)。好,那剎那生滅是不是以時間的續流而言?(學生:是)第一刻不可能在第二刻出現,第二刻不可能在第三刻出現……,剎那生滅只能在有為法上產生,而有為法就是造作。有造作間接證成聲音是無常。為什麼?因為聲音只有造作才會有。如果聲音不是無常,那麼它就是常。如果是這樣聲音就應該不需要造作,恆常存在於虛空中,如此我就應該恆常聽到。
學生:那有為法的體性也是剎那生滅了?
師父:有為法的體性是所作性,造作性。「為」叫造作。「有為法」有所造作的因緣法。以所作性來成立有為。
學生:師父,「所作」我不明白
師父:我們舉個例子來講:我們兩個要講話的這件事情,一定要所作。所謂「所作」就要因緣和合聚成才可以產生。
學生:這個因緣和合也是具有剎那生滅嗎?
師父:他會有剎那生滅的特徵。因為因緣和合至少要觀待一個時間。
學生:因為因緣和合有剎那生滅的特徵,所以因緣和合就是無常了?
師父:它可以證成無常。只要有為法絕對可以證成無常。
學生:為什麼呀?
師父:因為只要造作一定是無常,只要有為一定是無常,只要是無常一定是有為,他們是周遍性的。
學生:是您給他們定義的?
師父:不是我給他們定義的,是實際的情況。辯論是要符合實際情況的。不可以隨便定義。否則別人也不會認許。
好,下面我們在講「宗因喻」的「喻」。
「喻」就是正確的比喻。怎麼才能讓行者體悟無常呢?此時就需要用比喻來說明。無常的體性(成立無常的定義)是剎那生滅。那麼我們就要用行者能體悟出剎那生滅的比喻來說明。比如:「燃燒的蠟燭」。通過這個比喻讓人們馬上體悟到「哦,無常原來是這樣的。」可以理解嗎?
學生:還有點糊塗,怎麼就體悟出聲音是無常了。
師父:「燃燒的蠟燭」是不是總會燃燒盡。(學生:是)但在燃燒的時候,有沒有燃燒結束的前一刻,(學生:有)還有燃燒結束的前二刻、三刻……一直到現在的蠟燭在燃燒的這一刻,它是不是剎那生滅、剎那生滅……(學生:是。用「燃燒的蠟燭」這個比喻,是為了讓大家懂這個無常。)不是說懂「無常」的這個名相而已,是由「燃燒的蠟燭」去體悟剎那生滅,剎那生滅……,然後由剎那生滅在識體上證成無常。我們知道聲音是因緣和合而有,不論什麼發出來的聲音都會消失。那麼有沒有消失的前一刻?有呀,有沒有消失的前二刻?有呀……所以聲音也具有剎那生滅的特點,因此由剎那生滅可以體悟「聲音是無常」。
在米勒日巴《道歌集》之無常八喻曲中,對無常也有八種比喻:「金色繪畫之佛像,碧綠如玉之鮮花,高谷洶湧之澗流,谷底稻田之米實,長匹絲織之錦緞,貴重價昂之珠寶,初三上弦之新月,心所疼愛之幼子。」1、繪製精美的金色佛像終會褪色; 2、碧綠如玉的鮮花終被寒霜凍折死; 3、高谷瀑布流至平原會變得緩慢無力不再洶湧;4、谷底一望無邊如金色大海般的稻田終被收割只剩下稻桿;5、光彩耀目的長匹錦緞終會被無情的利剪裁斷;6、一生辛辛苦苦積累的貴重價昂財寶會因死亡而棄捐;7、猶如初三上弦新月般美麗動人的面容會變的老態龍鍾,不堪入目;8、如寶貝般、心所疼愛、可愛至極的幼兒,突遭逆緣而夭折。通過這八種比喻讓人們深觀浸思並真正體悟一切法無常的道理。可以理解嗎?
外道有一部派認為「瓶子是無常,因為所作」,而「聲音是常,因為所作」。他們認為聲音存在虛空中,然後因緣和合的時候聲音才會產生,並認為聲音是造作才會產生。但也同意瓶子是所作。因此,外道某部派的所作性跟佛教的所作性看法就不一樣了。佛教內部派立「聲音是無常」為什麼呢?因為是所作性(造作性),比喻瓶子。如果「聲音是常」,就不是造作,是恆常存在的,那瓶子就應是常,因為瓶子是所作。此如同聲音是常,因是造作。如果瓶子是常,外道就無法同意了。他們認為瓶子必須觀待因緣造作才可以生成。佛教就會反駁說,如你所說,聲音也要造作呀,如果需要造作的話,聲音就是無常了,那你為何說聲音是常呢?所以立這個論式,就可以破此外道宗見。
學生:奇怪了,他為什麼認為聲音是常呢?這不明擺著是無常嗎?
師父:你不能這樣去說,因為這是他的宗見。你不能用人家承許的宗去問他為什麼這樣承許!不能這樣問。難怪你們在討論的時候總會吵架。你們總是用他人承許的去質問人家為何這樣承許。這樣問,不吵架才怪呢。所以要先依他所許並同意他的說法。之後,再問他的理由!如說:「那你理由是什麼呢?」當他把理由講出來的時候,才對他的理由進行討論乃至破斥,從而令他方生起對自己宗見懷疑。所以所立的理由破了,宗見就不攻自破。你要說出理由讓他方自己思考,不要直接破他方所許。要以其之矛,攻其之盾!
學生:那麼佛教內部各個部派對無常的定義是有所不同還是都一樣?
師父:都是剎那生滅。但仍然有些差別,這必須學《宗義》才能理解。
學生問:師父,我還有一個疑問,剛才您說五百位大阿羅漢集的《大毘婆沙論》怎麼是小乘的論著呢?後來才有龍樹菩薩造大乘論著呢?
師父:因為依印度的佛教史來講,佛陀當時住在僧團當中,所面對的出家眾都是一些小乘行者。而當時的菩薩有兩種,一種是在外面行持的菩薩;另外一種菩薩,雖然現出家相,但是他會以聲聞為主。佛陀涅槃以後把佛法交給僧團來住持,一般來講僧團所展現出來的都是小乘的表相,所以佛陀涅槃以後一百年,一切有部小乘毘婆沙宗是最興盛的。
學生:奇怪,難道僧團裡面都是小乘行者嗎?
師父:大部分都是小乘行者。
學生:那就更奇怪了,佛陀在世的時候,在僧團裡面不培養大乘行者,怎麼培養出來的大部分都是小乘行者呢?
師父:佛陀不是不培養而是觀待因緣和合,你有那個根器佛陀才培養你,佛陀不會對根器不到大乘的行者去培養大乘行者。比如佛陀在講《法華經》的時候說,《法華經》是經中之王,殊勝之中之最殊勝。可是佛陀一直不講,舍利弗三次祈請佛宣講《法華經》,當時有五千位增上慢比丘說佛陀所講的法我都學會了,然後他們就離開了。佛很清楚這些人的資糧不夠,就如米里糟糠一樣,不是法華經的所化機,他們如果聽了《法華經》會起煩惱而墮入地獄,所以佛陀不會講。等他們離開後,佛陀知道剩下的是《法華經》所對機,所以宣講了《法華經》。
再比如我們現實生活中,有些人的習性顯現出的業相,是喜歡每天計數念佛、持咒,不喜歡學教理。這個時候你如果對他說:「你光持咒而不學教理不好,你要學教理……」等等。他聽了以後會很不歡喜而疏遠你,甚至起煩惱誹謗你。如果你的表相表現出不反對,而是等到有一天他覺得有痛苦了、有問題產生了,好像無法調伏煩惱的時候,你再委婉的給他講述學習教理並思惟修調伏煩惱的觀念。那個時候他就會很歡喜並感激你了。
學生:佛不是也在講大乘法嗎?聽法的當機眾裡面也有很多菩薩,為什麼小乘教法會盛行一百年之久,才有大乘教法出現?
師父:這個要用兩方面來看:一個是眾生的共業;一個是從外相來看。從眾生的共業來講,那個時候的眾生有修學小乘的業力,所以那個時候小乘法會很興盛。業力是屬於隱蔽分,我們臨時先不詳談。從外相來講,佛陀時代的僧團所展示出來的是以小乘聲聞乘為主,而且都是一些國王在護持。那些政治力量會維護僧團,不允許人家去破壞他,所以佛陀涅槃以後小乘教法會延續一段時間。你要知道,小乘人的心態是不會承許大乘教法的,在他還沒有證得聖者位的時候,他有可能做出過激的行為,甚至殺害宣揚大乘教法的行者。這裡我給大家講一個公案,世親菩薩他造的《俱舍論》主要是破《大毘婆沙論》。當時他喬裝成毘婆沙宗的人,去學習《大毘婆沙論》。在學習的過程中,有一個阿羅漢,具有神通,知道他是世親菩薩,就告訴世親菩薩,這些小乘的行者,並非都是聖者,你為了保命的話,請你趕快連夜離開。就如同我們現在人一樣,對於那些只持咒、念佛不學教理的人,如果你叫他們好好學習教理,生起出離心、菩提心,還不是被駁斥、被孤立?
大乘人的心態就不是這樣的,他們一定會承許小乘教法。而且大乘行者由於有慈悲心的緣故,不忍看到小乘行者造惡業誹謗大乘法,所以他們會觀機逗教,只能等因緣成熟才來弘揚大乘法。所以一百年內全部都是小乘部派
學生:大家一直都在宣揚小乘,忽然站出一個宣揚大乘教法的人,那該有多麼艱難呀。真是佩服龍樹菩薩。
師父:你要知道,釋迦牟尼佛是王子,龍樹菩薩也是王子。所以為什麼要修八因三緣(何謂八因三緣。參閱《廣論》p140~141:修一、壽量圓滿因;二、形色圓滿因;三、族姓圓滿因;四、自在圓滿因;五、信言圓滿因;六、大勢名稱因;七、丈夫性因;八、大力具足因之八因,『如是八因,若具三緣,能感最勝諸異熟果。』三緣:心清淨、加行清淨、田清淨),善知識為什麼要具有十德相(何謂十德相。參閱《廣論》(p24-4),如經莊嚴論云,『知識調伏靜近靜,德增具勤教富饒,善達實性具巧說,悲體離厭應依止。』)你了解嗎?就是要具足福德資糧。假如具足八因三緣,具足善知識的十德相這些順緣,把財富、威信、名聲等等各方面用在學修和弘揚佛法上,勢力就會很大了,也能夠迅速圓滿自利利他的功德。有一些佛教徒對佛法裡面的緣起內涵不清楚,修行就像折翅的大雁,根本沒法圓滿的自利利他,當然想弘揚佛法也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。《廣論》(p71+5)「由如是理,欲過諸佛功德大海,佛子鵝王是由雙展,廣大方便,圓滿無缺,世俗諦翅,善達二種,無我真實勝義諦翅,乃能超過。非是僅取道中一分,如折翅鳥所能飛越。如《入中論》雲:『真俗白廣翅圓滿,鵝王列眾生鵝前,承善風力而超過,諸佛德海第一岸。』」當然如果我們福德資糧不具備的時候,就默默的去做,不要太張揚。
學生問:師父,聽你講到,我們身體生病感到痛苦的時候,要思惟病因,是因為過去生造下生此病的因而感得……,我有一個疑問,難道佛菩薩不生病嗎?他們生病不痛苦嗎?
師答:你要明白生起痛苦的因是什麼?是煩惱。而生起煩惱是因為我執。所以讓你生起痛苦真正的原因是我執。佛陀沒有我執,沒有煩惱,你覺得他還會痛嗎?
學生:理是這麼個理,可是佛菩薩不是也生病嗎?他的肉體難道不痛嗎?
師父:肉體會痛是來自於我執的顛倒心識。
學生:那麼佛陀不痛?
師父:是呀。
學生:真的?這麼好呀。
師父:是呀,要不你修行幹什麼?你要想不痛的話,也要跟佛一樣斷煩惱破我執。經典上講初地菩薩都可以把身體割給有情,這個生病又算什麼呢?
學生:我們把身體割了就痛死了,聖者菩薩割捨了身體不會痛死嗎?
師父:他們不會。
學生:真的?這麼好呀。可是為什麼他們不會痛呢?
師父:你看《入中論善顯密意疏》裡面有一段,引《中觀寶鬘論》講說,菩薩在行布施把身體舍給有情他沒有痛苦。你看一下原文,再給你解釋一下:
「子四 明菩薩施身時有無痛苦 」
「菩薩由行布施引生妙樂,」你看他不僅不痛苦,而且還會引生妙樂,為什麼?因為他有菩提心攝持並現證空性。「能捨內外一切財物。其捨身時,能無苦耶?曰:已得大地之菩薩(初地菩薩),彼身無苦,如割無情物。」他捨身是沒有苦的,割他的身體如同割樹一樣。「《虛空藏三摩地經》雲:『如大娑羅樹林,若有人來伐其一株。餘樹不作是念,彼伐此樹未伐我等。於彼伐者不起貪瞋,亦無分別。(意思是說如同有人去砍樹,其它樹不會生起說:哦,沒砍我。也就是說沒有我執。)菩薩之忍亦復如是。此是最清淨忍,量等虛空。』」也就是說菩薩身體如果被砍的話,他不會起貪,不會起瞋,亦無分別,就是沒有我執。
下面龍樹菩薩的「《中觀寶鬘論》亦云:『彼既無身苦,更何有意苦,(身的痛苦都沒有,何來的心苦呢?)悲心救世苦(悲心愛世間),故久住世間。』此等並依得地者而說。」就是說初地以上菩薩才可以做到。如地藏菩薩到地獄中度眾生他就不會苦,不會痛。而世俗之人口頭常說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」。你入地獄試試看?凡夫入地獄是果報而去,聖者是願力而去。不要說入地獄,我現在打你一巴掌你生不生氣?你把家中煮飯菜的油用大桶裝好,然後燒熱,然後跳下去洗個澡試試。如此你不會有痛苦,你才可以去地獄度眾生。不要說跳進去,做飯的時候油燙一下都痛的不行。
所以下面講到「若未得極喜地,於身及財物未能離貪著者,彼於受害身之障緣時,其身決定發生痛苦。然於爾時,(異生)於饒益有情事,即依彼苦成倍复精進之因。(轉苦為悲心)。」
學生:釋迦牟尼佛為忍辱仙人時,遇歌利王割解其身體的時候,佛當時是幾地菩薩,是不是因為他不痛才能忍?我們現在凡夫還有痛還會死,割捨等於自殺了。所以還不能割捨生命是嗎?
師父:釋迦牟尼佛為忍辱仙人時,依論而言,應是第三地。至於是不是因為他不痛才能忍這個問題,我們應該去探討的是不痛的原因,而不是不痛才能忍。聖者菩薩之所以不痛,首先是因為聖者菩薩已經現證空性且巳經斷除遍計薩迦耶見;其次菩薩俱大悲心,所以才能捨身。但凡夫不俱有以上兩個條件,故還不能割捨身體。
迴向:勝菩提心極珍貴諸未生者令生起 令已發者不衰退 展轉增上恆滋長!
阿彌陀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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